主页 > N轻生活 >「独立」音乐谁说的算?──金音奖与独立音乐 >

「独立」音乐谁说的算?──金音奖与独立音乐

「独立」音乐谁说的算?──金音奖与独立音乐

书与青鸟,在複杂纷乱的尘世中,从书本的青鸟进入灵魂独处的世界,思考书跟现实的连结、人和作者的知识脉络并深入自我,从中谱成一幅澄澈灵魂的意象。书店原始建筑的三角形窗,传递一个人无法独自生存的,需与大自然孕育共生,青鸟能穿越其中并互补于不同层次里,在面临世俗环境中始终坚守信仰。让阅读重新定义自己的灵魂,让书店因独立而自由。

由青鸟书店企划的「独立」系列讲座,由阅读、电影乃至音乐三个文化产业领域,透过不同面向的对话思辩,刺激每个独立主体对同件议题的各自想像。而独立系列的第三场〈「独立」音乐谁说的算?从台湾音乐奖项谈独立〉,以音乐为题,谈论音乐奖项对音乐场景的影响。

终究我们在谈论台湾本地音乐场景时,为何至今仍难脱离「独立」这个字面上的意识形态?在地下社会歇业多年后,艺文展演空间议题仍难解,政治人物的选举政治宣言在执政后反倒消失蹤影,那「独立音乐」究竟还有什幺好谈的?

这场〈「独立」音乐谁说的算?从台湾音乐奖项谈独立〉邀请到Streetvoice音乐频道总监、见证大团诞生系列总策划,且推广台湾本地音乐不遗余力的陈弘树(小树);另一位讲者,为着有多本音乐相关书籍,曾任《Gigs摇滚誌》、《Bark音痴路》杂誌主编陈玠安;而讲座主持人,则找来乐评人、台湾音乐环境推动者联盟理事长叶云平担任讲座主持人,其中这三位与会者有个共通点,就是同为金音奖频审,谈论奖项与音乐场景可说再适合不过。

当天前往讲座现场的听众多为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显示了无论哪个世代,每个世代的青年对于音乐知识的渴求是不变的,若少了对历史脉络的解析,多少对在地音乐保持好奇心的新一代会对进一步思辩的慾望落空。

主持人叶云平在开场即破题切入,说起办了七届的金音创作奖对台湾音乐场景的重要性,但另个现实面是,金音奖受瞩目程度却远不如它的重要性。他不讳言的指出,还有许多人不了解金音奖的内涵与精神,金音奖不单仅是要跟金曲奖不一样,还有包括奖项分类、鼓励对象,到它为何要另立奖项这件事的起源,都尚待更多人了解。

谈起金音奖草创的情境,陈弘树认为金音奖有个非常本土性的意象,但现在谈到本土性大家常会有奇怪的联想,而金音奖草创的当时就在他上班公司的某个办公室里头,众人讨论在讲独立的、个人的,或新世代乐团的创作该如何在奖项上面被彰显出来。

透过奖把创作这件事情放到檯面上,我们也不得不问金曲奖为何做不到这些事情?陈弘树提点出两个奖项间的问题意识,关于金曲奖为何不能?金音奖如何承接这些不能?它又给同时自己哪些限制?对于音乐创作上的认知,他认为「奖项并非绝对的标準,但它会是其中一个面向。」

金音奖里,原本有个最大的分别是,金曲奖鼓励唱片公司、金音奖则是鼓励个人、鼓励创作,但现今也开放唱片公司报名。有些创作者可能没有唱片公司或是独立发行,再来他连动的是个人,所以金音奖规定报名作品里头要超过百分之七十是出自原创或团体所共同创作。陈弘树也因此强调金音奖「某种程度上排挤或排斥掉所有只是歌手、演唱者的状态。」

对于开放唱片公司报名后金音与金曲的差异,陈弘树以坎城与奥斯卡作为举例,两者没有互斥,但有着意识形态上、风格美学上的不同,但没有谁是谁的二军,而现在外界的观点是金音奖有着金曲奖二军的準备状态,这正符合了许多人常讲的「独立进军主流」。陈弘树也质疑,为何独立非得要进军那样的主流才叫成功?

参与过金音奖评审工作的陈玠安以自身经历分享,每个奖项都有个基本的美学架构跟共识,就是「这里要鼓励的是谁,而不是我们排斥谁。」他曾遇过潘玮柏、品冠报名金音奖,但得奖其实都认知于评审的美学品味,金音奖的评审结构再怎幺变,也不太会变像金曲奖这样每届都很跳的结果。

而对于创办至今七届的金音奖,叶云平补充了一个观点,他认为大家可以把音乐奖项当作一个有机体看待,它也是需要经过萌芽、成长,慢慢找到自己的风格与方向。在前期可能有些还在拉锯、争杂,还在寻找自己该往哪里走,后来逐渐发展出一个,不管评审换多少人都能有一个彼此不用言说的默契跟精神知道说奖项是要鼓励这个方向,「在有基本共识情况下去讨论这样的机制,气氛才是对。」

而当初究竟为何要在金曲奖外另立一个金音奖?叶云平针对这个议题请曾担任过金曲奖评审的陈弘树分享经验,他认为对金曲奖的不满意并非说它特别商业或每年标準浮动那幺大这些事情,他直指「我自己也担任过金曲奖评审,我都形容那是个鬼打墙的状态,彼此无法沟通。」

在媒体报导上,常看到在金曲奖的评审名单公布之后,某些媒体就会报导谁谁谁大爆冷门、谁谁谁没有入围。陈弘树认为,这整个思维就牵动着一个逻辑就是,如果金曲奖没有把奖颁给哪些人,产业就会完蛋,它是非常产业思维的,彷彿在说「你怎幺能把奖给了一个对产业来说产值那幺少的人?」

他也解析:「当进入金曲奖讨论后,它后面牵扯的是经纪公司、带来的演唱会经济、周边效应等等事情,通通会被绞进金曲评审团的讨论。」陈弘树除了点出对金曲奖身为音乐奖项却失焦的担忧,也认为金曲奖每年得奖标準浮动过大,再再显示当今产业里各派系的焦虑。

「我们喜欢的东西,我们也希望它能够在同样的光谱、同样的天平里,被公平的谈论。」陈弘树认为,金曲奖这个机制比较难被撼动,而且大家对产业这件事情有种卡住的思考,动不了了那就另批蹊径找个新方向做出来。

相对于金曲奖以语言作为奖项分类,金音奖反倒是以纯粹的音乐类型作为奖项颁发的切分点,但以类型出发的思维也可能有它的争议性在。陈弘树指出「语言这件事让金曲奖被卡住卡得太久了」,但音乐类型在台湾来讲可能是模糊的,专注于某个类型的音乐、产品或乐团可能都是稀少的。

陈弘树指出,过去金音奖每年报名最佳摇滚专辑的可能有两百多件,到嘻哈大概骤减到三十,电音大概二十,到爵士乐剩十,但又好像觉得不得不持续用类型去鼓励那些类型,因为一旦没有了,这个音乐类型的出口感觉又更少了。陈弘树以电音类型的场景举例:「事实上,电音奖项这几年累积下来,的确也鼓励了一批新生代在奖项上被提到的,看起来有重新繁荣起来,这是个正面效应。」

金音奖作为一个七届的奖,在陈玠安的观点里他认为站在一个「表扬的立场、聆听的认识」,它目前比较像是个平台,而不到达一个舞台。他澄清,并不是说这些人上不了檯面,而是它比较像是个平台这件事,大家可以自由地来报名,来试试看自己在与同类型的音乐上谁比较容易被青睐。

谈及金音奖里较为特别的「海外音乐奖」,陈玠安直指其当今的意义不明确,但一开始海外音乐奖有个宏愿企图,即是希望除了台湾的独立音乐外,让大家看见、照顾到华语音乐的世界,包括所有语言,都能够有蓬勃的创造力。

但随着海外音乐奖报名状况的失败与得奖效应的不显着,陈玠安将其归咎于金音奖的行销面缺失,若行销能改善,金音奖「大可以作为一个跳板」不管是做节目、舞台、颁奖典礼,甚至是像金曲音乐节那样办一个「金音音乐节」来交流,让海内外活跃于台湾的创作乐团和创作,他们可以在台湾广被认识,包括去年的宋冬野跟今年的Howie Lee都是很棒的创作者,宋冬野大家都认识了,那Howie Lee呢?

对于金曲音乐节,陈玠安提及跟许多人的讨论经验,他认为金曲音乐节在为期一个月的时间里,找了许多人去表演,也办了许多论坛,若是官办的音乐节可以更有企图心再举办「金音音乐节」,在金曲奖外建立一个舞台与平台交流,这些人都会是上的了舞台有真功夫的,而不是漂漂亮亮的靠后面的硬体在撑。

在探讨金音奖项议题的最后,现场听众提问是否有增加其他奖项的可能,并以金马奖为例对照除了导演、演员奖外,还有技术组的摄影、剪辑等,而金音奖作为一个创作的指标,是否有延续其鼓励意义,再设包括製作人或比照金曲奖的编曲等奖项?

陈弘树先这以现实情况指出,依目前状况来说,业界的评审以这样的时间多寡,很少有心力和意愿多做类似的事,但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诠释,像现今有许多补助案也是具有奖励性质,譬如说乐团录音补助、乐团行销补助、独立公司养成计画等等,这些大大小小的补助案,若我们可以把它某种程度上当奖项来看待,我们可以去比较哪些企划是好的、哪些厂牌是可以投资的。

对此议题,陈玠安则认为甚至可以拿金曲奖来对照,无论编曲或者製作人奖,金音奖呈现出来的面貌会与金曲奖完全不一样,不管摇滚乐团、电音或爵士乐团,「我们需要这样一个製作人出现,让我们听得出这张製作水準在哪。」我们可以知道他送到海外去mastering的原因,而不只是送到海外就回来,而知道他是找谁混音、找谁录音、找谁製作,细项可以不用太细,但最佳製作人奖或是最佳编曲会是很希望能在金音奖看到的。

陈玠安补充,现在做音乐门槛很低,大家要挑战的是更高的自我,但更高的自我有时候很难去靠一己之力去做,有时还是需要一点提点与提示,找寻製作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要懂得哪个人知道你要的sound,但他又会鞭策你。

有很多乐团送到国外去mastering并没有比较好,所以知道这逻辑的乐团,「你的製作人被肯定,也等同时等于你的作品被肯定。」在这个角度来讲,陈玠安认为此议题提出了更多可以研议的方向,只要在目前金音奖这个架构範围下继续往前看,技术层面的东西可以比照金曲奖另立一个「技术组」。他也下结论认为在所有金音奖参赛作品里面「这件事应该是更平凡的、更有生命力的。」

作为土生土长于台湾的九零一代,我来不及参与地下社会之前的台湾音乐场景,于是仅能透过史料去理解过去场景的脉络,来启蒙我们对于音乐与自我的想像。但这场讲座给予自己的启示,是每个世代的青年同样对于文化场景在创造与理解上的渴望。纵使聆听的媒介再如何改变,我们对于音乐的需求从来没有少过。

我常与朋友谈论关于乐迷与歌迷的话题,歌迷所偏好的是在演出里能被满足于特定表演者,而乐迷则是纯粹音乐导向的,依曲风和当地文化,为生活的乐趣而去听音乐,好满足自己在精神上的匮乏与疲倦,补充能量重新迎接生活。

作为让阅听大众广泛认识台湾创作能量的奖项舞台,应赋予自己更大的社会责任,唯有野心与视野兼具的不断鞭策向前,才能让音乐产业的各方产生共赢局面。

最丰富的文化涵养是孕育于且发生于每个角落的,对于文化能量产生的期待,应是从下到上的扎根,而非一昧从投资角度看待。

我们如此期待我们生长的地方、造就我们音乐模样的地方,能够拥有保护音乐环境发展的平台与思维,让创作与演出能如日常生活般自然。我们是如此的深爱音乐与这块土地,因此我们也真正希望她能变得更美好。

尤腾辉
来自宜兰,目前宅于台北的研究生。
玩乐风格从民谣、后摇、瞪鞋到最近的电子乐养分,论聆听脉络可说是个标準台湾玖零男孩。
身兼重度书籍堆积家、杂誌容易手滑者,能够写点文字则是种自我奢侈活。
除了个人音乐计画,同时也担任「他者 the other」吉他手。

上一篇: 下一篇: